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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神的女兒》:梳理女性與植物學的紛繁往事

標簽:閱女郎 | 來源:中國婦女報 | 作者:張馨予

從古至今,無論東西方文明,女性和植物之間的緣分都難以一言以蔽之。加拿大學者安·希黛兒的代表作《花神的女兒》是一本試圖梳理18世紀60年代之后的百年間,歐洲女性與植物學之間互相牽絆的女性主義科技史著作。該書并非撰寫植物研究的英雄史詩,而是關注到在歷史的隱蔽角落中,女性對科學和自然知識的貢獻。

近年來,“森系”時尚潮流席卷全球?!吧怠憋L格最開始源于日本,意為“穿著如同在森林中”,而今已經發展為一種生活態度,強調返璞歸真、擁抱自然。崇尚該潮流的女性則被稱為“森女”。繼“森系”之后,“植物系女生”一詞又悄然流行,最開始被用來形容那些個頭矮小,只能呼吸別人的二氧化碳的女性,后來不斷有人將一些特點加諸在“植物系女生”之上,包括恬靜柔和、溫柔善良等。這其中的邏輯實難分明,但無論從“森女”還是“植物系女孩”,都可以看出一種將女性與植物緊密糾纏的傾向??梢哉f,從古至今,無論東西方文明,女性和植物之間的緣分都難以一言以蔽之。致力于女性與性別史研究的加拿大學者安·希黛兒的代表作《花神的女兒》(四川人民出版社2021年5月版),便是一本試圖梳理18世紀60年代之后的百年間,歐洲女性與植物學之間互相牽絆的女性主義科技史著作。

分類,丈量萬物的尺度

現代社會從何處開端?不同學科有不同的看法,不過建立對自然萬物統一的分類標準和體系,應當是現代社會相當顯著的特點??此坪唵蔚姆诸惙ū澈篌w現的是人們認知這個世界的方式,對自然萬物歸類,便是用某種分類方法背后的觀念來認識、丈量與評價自然萬物。

18世紀,卡爾·林奈基于花部的繁殖器官建立了植物人工分類系統,植物學因此得以迅速流行。但其分類方法能被普羅大眾廣泛接受的根本原因,在于它貼合了當時的性別政治正確。安·希黛兒評價林奈,“對植物性關系的描述充滿想象,大肆渲染18世紀的性政治?!绷帜螌χ参锿鯂M行了人格化描述,將植物比作新郎、新娘。由此,植物的繁殖系統也可以與人直接進行比較。

林奈的植物分類及命名法十分貼合傳統性別觀念,將代表男性器官的雄蕊作為高一級的“綱”,而將代表女性器官的雌蕊作為次一級的“目”,借由綱目的分類,將當時的性別意識形態自然化?;ㄕZ書便是這時的標志性產物之一,不同花有著不同的意涵,男性通過送花傳達對女性的欣賞,衡量愛的程度,可以說,林奈系統所引發的植物學大流行,用“自然”的名義反過來加強了“masculine”與“feminine”的社會性別建構。

女性與男性,休閑與科學

“娉娉裊裊十三余,豆蔻梢頭二月初”“又命催花使者,往來保護,以期含苞吐萼之時,加之呈妍”……我們恐怕很難想起比用植物來比擬一名女性的成長更令人覺得恰如其分的話語。

無獨有偶,18世紀80年代以后的歐洲大陸有著與中國古代文人雅士相似的想象。植物學與傳統觀念里女性天性和“本職”角色相一致,植物美麗、優雅且嬌弱,女性溫順、柔和且依賴男性。一時之間,從夏洛特皇后到不得不以植物寫作來謀生的夏洛特·史密斯,仿佛所有的女性都在學習植物分類、命名與繪畫,植物學成為社會中上階層培養女孩女性氣質最流行的方式之一。不過在此過程中,對植物繁殖器官的大量露骨描寫和拉丁語的命名法帶來的爭議與難題一直伴隨著林奈分類系統的普及與推廣。但也正是這兩種爭議將對植物的研究一分為二,一部分成為真正的科學研究,向著植物生理學發展,而另一部分則存活于后花園內,成為女性的閑暇娛樂,這些獻身于植物研究的女性被限制在家庭和朋友之間,只能向詩歌、散文等文學作品的方向發展。

同時,追求科學知識、閱讀大量書籍在18世紀也是獨屬于男性的特權,像伯里克利對雅典女性們教導的那樣,“珍惜你們本能的謙虛,把不成為公眾談論的對象,看作最高的榮譽”。對18世紀那些在植物學上頗有認識的女性來說,要學會在各種公共場合,甚至是寫作之中“藏拙”,用溫順的語言、巧妙的話術掩蓋自己的學識,以避免被貼上賣弄學問、男人氣、不宜結婚、無慈母心的標簽。

柔韌的植物,妥協的女性

隨著植物學的發展,到19世紀30年代,越來越多的人開始發覺植物世界里還有更值得深入挖掘的科學知識。而經歷幾十年的發展,植物愛好者中女性占比居多。于是在植物學界,一場針對女性的“清掃”開始了。

從前,植物學作為游離于科學和文學之間的特殊類別,女性得以利用被認可的母職與教育者角色之間的統一性而在其中促成成功。而今,新的、更理性、科學化的植物學興起,林奈的時代即將終結,男性革命者們要“拯救”被“膚淺知識”“女性技能”所捆綁的無辜的植物學,女性逐漸被剝奪在植物學領域的話語權。

但這場“清掃”運動獲得成功了嗎?在作者筆下,我們仍看到那些熱愛植物的女性以科學家女兒、妻子甚或是研究贊助者的身份出現在植物研究的大軍中。安妮·普拉特、瑪麗·柯比、莉迪亞·貝克爾,這些女性用自己的勤奮、智慧和謙卑,在以男性為主導的新的植物學領域中,仍舊開拓出許多不可忽視的成就。她們像生長在巖壁縫隙中的綠色,咬定青山不放松。也因此,有人評價《花神的女兒》是一本游離于植物學史研究邊緣的著作,因為它并非在撰寫植物研究的英雄史詩,而是關注到在歷史的隱蔽角落中,女性對科學和自然知識的貢獻。

那么“清掃”失敗了嗎?這也是該作品更獨到之處,安·希黛兒沒有忽略在這場革命中女性做出的妥協,她們在植物學寫作中采用更嚴謹的科學用詞,去除作品中的詩意、親切或所謂的“女性氣質”。但我們不能否認,男女終歸不同,在這樣一種完全以男性模式來建構的科學世界中,女性是否能夠爭取到真正的平等?《花神的女兒》沒有給出答案,但它為我們開辟了一條新的想象之路,或許科學也可以用女性模式來建構,那樣的科學是什么樣的面貌我們難以知曉,不過嘗試去翻閱18、19世紀中那些女性作家的植物學著作,或許我們能夠從中窺其門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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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編輯:黃威 ????2021-07-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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